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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14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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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磚第五代傳人金梅泉 故宮御磚大工匠 傳承六百年絕藝


http://www.wenweipo.com   [2008-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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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上海新聞中心記者:吳嘉昊

 金磚不僅價格昂貴,更是古時使用者身份的象徵,因而每塊金磚都有自己獨特的標籤,包括何處督造及製作工匠的名字,若在古金磚上看到標有「大甲」的字樣,便是由大師傅親自製造的。所謂大師傅,也就是我們今天所講的工藝大師。御窯金磚製作工藝的第五代傳人,是金梅泉。

 蘇州相城區一種傳承了600年的古老工藝——御窯金磚製作,已然在保存民間工藝的原汁原味和爭取市場繁榮中,尋獲平衡之道。四五百年皇家御用史、至今仍是故宮、天安門修繕指定用磚、列入中國非物質遺產名錄、每年500多萬元產值的種種風光,成就了其他中國民間工藝難得的繁榮。

敲之金石聲 斷之無一孔

 金磚的名字令許多人好奇,其實是規格為二尺二、二尺、一尺七見方(註:3種規格,均為正方形)的大方磚的雅稱,並非真用金子製成。因歷史上便是皇家御用專品,始稱「京磚」, 後因該磚價值昂貴而演化而稱「金磚」。它顆粒細膩,質地密實,敲之有金石之聲,斷之無孔。據稱,即便歷經百年歲月,仍可保持光潤如玉、平滑似鏡。

 金磚僅產自蘇州北郊相城區的御窯村裡,此間的燒製傳統世代相承。及到明朝永樂年間修建故宮時,因發現此間土質優良、做工考究、燒製有方,而賜封為「御窯村」。於是,從明代永曆到清朝末年的600多年間,歷代皇宮皇陵,都使用金磚鋪地。今天,人們在北京故宮紫禁城內的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內還能見到金磚。

六百年古窯 小村金招牌

 到御窯村探訪,望郎君橋畔,早已沒有了忙碌漕運的船隻,小小村落被一條東西走向的新馬路劈開,路基很高,幾乎高過村莊的屋頂。那兩口明代永樂皇帝御封的古窯就掩映在周邊的樹叢和民房堆裡,若不是它們又細又長的煙囪裡仍吞雲吐霧,恐怕外人是很難找到的。走進這兩座600年的磚窯,青黑色的磚塊旋轉著搭起圓弧形的窯洞頂,從下往上看去,彷彿在閱讀一本古書。工人們正將成堆的稻穀殼一鏟鏟送進爐裡,旺火不斷燒烤著磚坯,一個多月後,一爐新的金磚又將誕生。

 這兩口古窯是金梅泉的寶貝,「要想保護就必須使用,一旦閒置不用,古窯很快就會破敗。」金梅泉現在就在這兩口古窯邊建起御窯磚瓦廠,作為御窯磚瓦廠的掌門人,他請人將永樂皇帝當年的御封題字鐫刻在廠門口,成為名副其實的金字招牌。

第六代傳人 女兒承衣缽

 新掌門出爐 金梅泉一直很仔細地向記者介紹製作的道道工序,似乎並不擔心被人偷學而去。其實金磚製作沒有什麼奧秘,工序很多人都會,其精髓不在於工序,而是在於大師傅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經驗。「從古到今,『大甲』的地位非同一般。所謂學成一月,學精十年,由此可見,金磚工藝真正的寶貝不是那兩口600年的古窯,不是百多道繁雜的工序,而是代代傳承下來的『大甲』。」於是,如何培養下一代「大甲」成為金梅泉考慮的頭等大事。說實話,製作金磚是非常累人的活計,以前燒磚都是男人,這讓只有兩個女兒的金梅泉為難了很長一段時間。

 2007年2月,金梅泉南京師範大學畢業的長女金瑾毅然投身於金磚事業,辭去了教師工作,當著20多位製磚技師的面,從金梅泉手中接過了一塊祖傳的製磚碰板和御窯金磚專用的三枚監製印鑒,成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御窯金磚製作技術的第六代傳人。

兩年煉泥成一磚 百五斤米換一塊

 百多道工序 金磚為何僅產自蘇州北郊相城區的御窯村?最大的原因,是因為金磚的原料正是此間獨有的「澄泥」。這種黃泥,土質上乘,不含沙子,細膩堅硬,粘性好,含膠體多,成漿容易,金磚其實就是用這種泥燒製成的磚而已。之所以如此受皇家青睞,卻是因為此間工匠們經過數百年的實踐研究而傳承下來的工藝,從選泥、煉泥、製坯、陰乾到裝窯、燒製共要經過大大小小百多道工序,一塊磚兩年始成,其工藝的嚴謹複雜,絕非一般所能相比。

一年貯泥 一年燻燒

 每年冬天,工人們在地上打一些探洞選泥,並將選出的泥運到露天堆起,讓它在冬天裡受盡雨雪,從而分解其顆粒結構,使泥土變酥。新鮮泥料是不能用的,必須經過一年多的貯存。貯存後的熟泥經過煉泥後製坯,並放到室內放置兩個月陰乾,陰乾時必須將所有門窗緊閉,不能曬也不能吹風,否則會引起磚坯開裂。

 磚坯乾透後便是裝窯燒製。裝窯非常講究,只有經驗豐富的大師傅才能總結出何處放多少磚,放什麼磚。裝好窯後,明朝時的工匠要用麥柴文火燻烤一個月、使磚坯脫水,再用片柴燒一個月,松柴燒40天才能澆水悶窯,用水290擔,隨後自然冷卻,3天後出窯。一塊合格的「金磚」,生產周期大約為一年。據記載,明嘉靖年間,3年內全村不停趕製,只燒製出5萬塊金磚,日產還不到50塊。因此價格非常昂貴,晚清時期,一塊金磚的造價為9錢6分白銀,相當於一石(即150斤)米錢。現如今,以供應北京故宮的價錢計算,每塊金磚約100元人民幣。

原料日稀 後繼乏人

 絕藝瀕斷代 傳人確定,金梅泉仍安不下心,十分擔憂金磚工藝的綿延。「現代社會對古老工藝的衝擊太大了,金磚雖不愁市場,但想要像先輩們那樣代代綿延下去卻有巨大隱憂。」

 最「致命」隱患就是原材料流失。金磚是用此間獨有的澄泥製成,沒有澄泥就沒金磚。「幾年前這裡還全部都是農田,現在已經滿是高樓大廈,再過幾十年,到哪裡去找澄泥!」

 此外,窯工的缺乏成為瓶頸。雖然金磚不愁賣,價錢高,但窯工十分辛苦,一塊大金磚250斤左右,裝窯需要很大力氣;而出窯時,窯內溫度最低也有60℃。「這也就是金磚技工難尋的根本所在,」金梅泉說,「燒窯又髒又累,年輕人根本不想來。」據悉,目前御窯村從事金磚製作的不過幾十人,燒窯的人也都在40歲以上。

 2005年御窯金磚製作工藝被列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御窯金磚的價值得到進一步肯定。採訪金梅泉時,他正忙於為御窯磚瓦廠重新選址。這次另起爐灶就是為了保護兩口600年古窯。據悉,蘇州相城區政府將投入上千萬資金,圍繞古窯建立御窯保護區和御窯博物館,圍繞古窯還原歷史形態,還將陳列搜集到的明、清歷代老金磚。

製磚者刻名 出差錯殺頭

 皇家專享品 明清時代,非皇家建築絕對不能使用金磚,否則便是欺君大罪。每塊金磚,都要由京城的工部下達任務到蘇州府,蘇州府有專門負責這件工作的知事。官府要和製作金磚的窯戶簽「合同」。

燒三塊 取一塊

 窯戶們製好磚後,將自家的模印款識於磚上,一旦查出有了差錯,按名「索驥」,按照大明律、大清律嚴加治罪,輕者梃杖伺候,重則流放殺頭,所以為了性命,窯工們燒製「金磚」提心吊膽,不敢有半點馬虎,燒製三塊取其一塊,因此塊塊皆「上品」。

 幾百年間,御窯村的金磚就從村前的京杭大運河出發,靠村民們的雙手一槳一槳地搖到北京城。船隊往返一次要好幾個月,櫛風沐雨,十分艱辛,因此更顯其珍貴。如今御窯村裡尚有橋名曰「望郎君橋」,傳說是因窯工家屬翹首盼望送「金磚」的船工早日歸來而得名。

拒絕機械化 堅守祖宗法

 年過半百的金梅泉與金磚打了一輩子交道,從小就跟著父親在磚窯裡跌打滾爬,20多歲便開始當家,至今談起金磚來,仍滿懷感情。「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就是這裡獨特的土壤才形成了這種獨特的工藝」。

 「金磚工藝不同於別的工藝,要想代代傳承,不在於創新,而在於如何保護古老工藝不流失,如何培養一代又一代的『大甲』。」時至今日,雖說機械化處處,但燒製金磚的工藝仍然是原汁原味。百多道工序完全靠大師傅和工匠經驗的把握。選泥仍是用探洞的方式;煉泥,仍是由工匠們光著腳踩;裝窯仍是靠大師傅經年累月的經驗;而燒製仍要經過見煙不見火的熏窯和130多天用稻穀殼和稻草的燒製。即便是火候亦是由大師傅掌握,他的經驗才是最可靠的「溫度計」。

年產值500萬 需求旺盛

 據悉,此間生產的每塊金磚的大小、平度的誤差,都不超過1毫米。正是憑著如此精湛嚴謹的工藝,御窯金磚蜚聲中外,不僅是北京故宮、天安門、天壇祈年殿等中國標誌性建築維修的指定用磚,更漂洋過海,遠銷美國、加拿大、日本、澳洲、新加坡等國家以及香港、澳門地區。

 歷經600多年滄桑的古老御窯,如今又重新紅火起來。金梅泉的御窯磚瓦廠一年產值大約500—600萬元人民幣,金梅泉黝黑的臉龐滿是笑意:「所謂盛世造園,古建築的重新興起才給御窯金磚帶來了市場繁榮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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